女生遭校园电信诈骗:追不回8.2万 最想知道谁泄露了信息

发布时间:2018-12-06 作者:澎湃新闻

9月21日南京财经大学大一女生朱煜的母亲刚刚做完肺恶性肿瘤手术,遇电信诈骗。骗子谎称是朱煜本人,以申报国际化课程的名义向朱煜的母亲先后骗取了共计8万2的转账金额。


“我的手机坏了,现在借同学的用,有个学习的事想征求你的意见。”


“我们学校邀请到清华大学资深教授到我校开授课,科目有商务英语,数学,计算机,金融管理等,我想报名学习你们同意吗?”


这是南京大学某老师近日收到的几条诈骗短信,来自一个008开头的陌生号码。短信还强调,课程结束后会有学位证书,对考研、申请留学都有帮助。在该老师回复要看课程介绍之后,此号码不再回复短信。


虽然这样的骗术并不高明,但是并非所有家庭都能免于其祸。


今年九月份,南京财经大学大一新生朱煜的母亲就接到过同样的短信,先后被诈骗八万余元之后,她在嘉兴市南湖建设派出所报警立案。朱煜也在微博上发帖求助,却发现了许多和她有同样受骗经历的网友。


而截止目前,警方在这两个月的时间内暂时没有给出任何线索和调查进展。大学生信息泄露和校园诈骗,是否注定“不了了之”?


1


“平时她还是比较机灵的一个人,这次刚做完手术,压力比较大。”


2018年9月21日,朱煜的母亲刚刚做完肺恶性肿瘤手术,便收到了自称是女儿朱煜的一条短信,称手机进水了,正在用室友的手机和她联系。


诈骗短信中说,自己要报国际化课程,一共有四门,想先报其中两门。


朱煜是南京财经大学的一名大一学生,就读于新闻传播学院。由于家庭离异,而父亲已重组了家庭,所以她现在跟母亲一起住,感情也更好。


在平时,朱煜的学杂费通常由父亲提供。“朱煜”此次罕见的开口,母亲就以为是她的父亲不肯出这笔钱,所以一口气答应下来,率先转了两门的钱,一共是四万八。


朱煜告诉记者, “她一直觉得对我有亏欠”。短信还强调,如果晚了可能会失去名额,所以必须由家长联系“李主任”,同时向指定账户尽快缴费。


不过一会儿,骗子又提出再报两门,“不想被同学落下”,朱煜的母亲感到很高兴和欣慰,也一并答应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自称老师的手机号码也和朱煜的母亲沟通好了押金和课程费的转账事宜,由两个账户分别收款。


最后,朱煜的母亲一共向骗子转去了七万二的课程费用和一万元押金——共计八万二。


朱煜回忆说:“平时她(母亲)还是比较机灵的一个人,这次刚做完手术,压力比较大——就没有多想。”


巧合的是,朱煜的手机刚好在这段时间出了问题,所以母亲之后提及手机故障,她也并未发现问题。


直到9月27号,母亲问到课程学习情况,两人才发现遭遇了电信诈骗,而八万二的学费已经不知所踪。


朱煜的母亲当即到嘉兴市派出所报了案,并拿到了接案回执单。


2


“难道非要有一个外国人的身份,或者自杀才能破案吗?”


立案当天晚上,朱煜在自己的微博账号“朱朱朱小煜”发出了第一条曝光求助的微博。她详细的讲述了自己被骗的经历,并@了一些地方的重要警方和媒体部门。


这条微博引起了部分网友的关注,转发、评论上千,也有不少网友私信来向她表达同情、提供防骗建议等。


而在这些网友的评论和私信当中,朱煜发现了许多和她有同样受骗经历的网友,而骗子的作案手法竟然惊人的一致!


朱煜将这些令人震惊的私信内容汇总起来,之后又发布了的几条微博进行曝光和呼吁。“大学生信息泄露竟如此严重!!!”


在微博上,她甚至反问:“难道非要有一个外国人的身份,或者自杀才能破案吗?”


校园诈骗导致死亡,指的是2016年著名的徐玉玉案。


8月19日,即将上大学的徐玉玉被骗走近一万学费。


8月21日,徐玉玉猝死,引发全国极度关注。


8月24日,山东省公安厅和临沂市公安局对“徐玉玉案”成立专案组。


8月28日,在徐玉玉猝死后的第7天,涉嫌对其进行诈骗的6名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这起焦点案件迅速尘埃落定。


回顾此案,不难发现当时警方破案的效率之高。


“包括很多网友也说,如果你是留学生或者有什么自杀的新闻,这案子早就破了。”谈到徐玉玉案件,朱煜说:“虽然是开玩笑,但是大家都是学传媒的,都知道这方面肯定会有帮助。”


发现被骗的整个下午,朱煜精神状态是崩溃的,但在妈妈的安慰下,到发微博时,她已经冷静下来:“但是,不是还有句话叫“受害者有罪论”吗?我如果一直以一种博同情的方式出现,那我的个人生活一定会受到影响。因为的确对我的家庭而言,八万块不会有那么大的影响。”


(受害者有罪论,是指在伤害事件中,常常会出现怪罪受害人的情况。是基于人类本能的认知偏差,偏颇的,非理性的逻辑。 例如被性侵的女孩是因为自己穿的太暴露,言辞行为过于轻浮给人误导。)


3


“大批的高中生和大学生信息泄露一定是有源头的,那这个源头在哪里?”


比起被骗走的钱财,给予她更大打击的是大学生信息泄露的严重程度和案件受重视程度的巨大现实落差。


早在朱煜之前,网上就有不少曝光受骗经历的帖子。


这位博主同样被骗去学费,家庭几近崩溃。她当时得到的媒体关注更多,甚至一句“找不回来我也不想活了”还被引用为新闻标题。


但是我们了解到,随着热度散去,她的案子也至今没有消息。


对比徐玉玉案和这些大学生校园诈骗案件,破案的效率大不相同。而这样的区别为何存在,究竟取决于诈骗金额、给受害者带来的伤害程度,还是媒体曝光度?朱煜得不到更多回复,记者也不得而知。


但如果信息泄露问题没有及时的解决,谁能保证不会有第二个徐玉玉?


——“即使不是徐玉玉,这件事本身也必须有个交待”,这是朱煜的态度,“——但是这笔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且一部分是我母亲的,还有一部分是她问别人借的。”


而关于大学生信息泄露,朱煜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根据网友的分享,不少诈骗团伙掌握的个人信息除了学生姓名,还包括学校、学院、考试时间等信息,甚至辅导员老师、家庭联系人姓名等都很清楚。


即使有些家长比较警觉,他们也可以从容应对,让家长放心地交钱。


在网友的私信里,新潮记者发现“学信网”“奥兰系统”等字眼多次出现,部分网友将信息泄露源头的怀疑对象指向了这两个学生信息系统。因为这些同学提到他们大都会在大学入学期间在学校的要求下填写学信网或奥兰系统来记录个人信息。


中国高等教育学生信息网,简称“学信网”,由全国高等学校学生信息咨询与就业指导中心于2002年5月注册并开通,由中心控股的学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责运营,是教育部高校学生司指定的电子政务平台。


新潮记者还发现,早在2016年4月6日,人民日报官方微博就发布了题为“网传学信网数据泄露 回应:没发现泄露问题”的辟谣声明,称“没有发现泄露问题,大家没必要恐慌”。



奥兰系统也和学生信息录入相关。这两个系统,朱煜和同学都在学校的要求下填写过。但是这究竟和信息泄露是否有关?朱煜认为网友的推测只是一方面,而具体原因她自己也并不确定。


朱煜还向我们提到,不少人发现诈骗短信往往是同一个城市的某高中或大学的一批同学同时收到,因此他们怀疑是有组织在背后贩卖兜售高考毕业生的信息。


“也有人追查过,但是查到后面就发现这件事很奇怪,查不下去了。”


对于记者追问的“怪在哪里”,她这样回答:“你想,大批的高中生和大学生信息泄露一定是有源头的,那这个源头在哪里?网友查到后面就发现,这件事不会让人查出来——可能跟一些背后力量有关。”


网友声称的“背后力量”是否存在?我们的信息系统是否确实坚不可摧?如果没有问题,诈骗团伙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得到如此多的个人信息呢?


徐玉玉案尘埃落定,但是这些问题并未解决,更多的大学生正在深受其害。


而警方的调查,目前只能查到转账的个人信息。骗子往往利用捡来的身份证,账户的资金也会马上转走,因此很难抓到。


一系列案件当中,诈骗手法惊人的一致,如此疑似团伙作案,警方是否会把近两年没有侦破的案子联系起来,打击这个团伙呢?但我们从朱煜处得到的答案似乎并不乐观。


4


“警察说等通知,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回复。”


朱煜遭受诈骗之后,学院辅导员,校报和校园微博都给予过短期的关注,并发文、转载等帮助扩大影响力。


但是到现在,这些帮助和曝光都已经过去,案子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和进展。


从9月27日报案至今已经大约有两个月的时间,被问到案件的进展时,朱煜告诉我们,“警察只是告诉我们等通知,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回复。”


中间朱煜和母亲也问过警方,但是得到的回复依旧是三个字——等消息。


同时他们也被告知,诈骗类犯罪案件的作案成本低,犯罪途径广,因此破案率极低,要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针对目前案情调查的情况,日前,新潮记者电话联系了朱煜报案的机关:嘉兴市南湖建设派出所。


11月15日下午,新潮记者首次拨打了派出所的接待电话。第一次无人接听,第二次拨打时打通了电话。接电话的人给出的回复是:具体案件必须问相关部门。他称自己并不知情,也并未提供“相关部门”的联系方式。


11月20日下午,新潮记者再次拨打了该电话,这次对方称,案件信息必须由当事人携带接案回执单等证明到派出所才能查看,而咨询案件进展也需要联系监控室才能确认。


记者紧接着拨打了监控室的电话,又是在第二次拨打时才打通,却又被告知,涉及网络诈骗案件要联系案件办理的另一个部门,即网警部门。


而当新潮记者马上拨打了监控室给出的网警部门的电话号码时,并没有人接听。


11月21号,记者再次和监控室联系确认网警部门的电话正确,又多次尝试联系值班人员。但是直到现在,网警部门的电话仍是无人接听状态。


目前,警方给出的此案最新回复仍停留在两个月前的立案调查阶段,而朱煜也被告知,即使犯罪者能抓住,钱财也很难找回。


被问到是否还会继续追究这个案件时,朱煜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了。”


她说,真正能追查的只有警方,而她只是想通过增加关注来启示身边的人。而现在,个人能做的努力她都已经做了,“在周围人中的警示作用已经尽到,至于别的……通过我的分享也好,整合也好,可能不会有更大的进展了。”


5


“感觉是从一个人作战,变成了一群人作战。”


在谈到网友的反馈时,朱煜说有一个同济大学的女生令她印象深刻。


骗子用类似的方式从这名女生的外婆那里骗到了六万块钱。她私信朱煜说,自己之前是那种花十块钱都要犹豫很久的人,自从被骗之后花钱就开始大手大脚了。


因为经历此事之后,她觉得:钱留不住。所以她对钱也没那么在意了。


朱煜后来发现,自己的金钱观也有点变化:“现在不管多大的数字,跟八万块放在一起都是小数目。”而朱煜的母亲,现在也把所有的钱拿去买了理财产品或者投资,不再留现钱在身边——“因为不管是被骗还是被偷,在现在这个社会都太容易了。”


而那位同济大学女生的案子,至今也没有任何后续进展。


当时朱煜发微博提到的官方机构和媒体,至今没有任何一家作出回复。反而是她情急之下联系的一些明星粉丝和个人大V,通过转发扩散让这个消息有了一定热度。


直到现在,依旧有网友找到朱煜,私信或者评论联系她,有相同的被骗遭遇继续被爆出,但更多的是同情、鼓励和建议。


被问到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她说:“从感觉一个人作战,变成了一群人作战。本来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是个案,后来发现原来大家都是受害者。在信息泄露这件事情上,所有大学生都是受害者。”


她还在网友的帮助下加入过一个电信诈骗受害者互助群。近半年遭受电信诈骗的很多受害人都在这个群里。虽然群里没有任何官方的机构,只有受害人之间的安慰和鼓励,但大家总希望能够互相帮上忙。


6


大学生信息安全的大厦从未建立起来,而笼罩在上的乌云是更加危险的校园诈骗,它亟待被光明的真相驱散。


而关于此案,目前她最大的疑问仍然是大学生信息泄露问题本身。


“信息泄露的源头在哪儿?这是我最想知道的。”她认为大学生信息泄露是非常需要引起社会重视的一个方面。


“这个问题不是因为我们的大学生没有把个人信息保护好,而是我们需要去填无数表格、无数个人介绍……我们的个人信息并不是从我们自己手上泄露的。也许是从学校,社团或者其他什么——它是我们必须要完成的一个任务,而不是我们主动或者不小心泄露了个人信息。”


“我认为这个已经非常需要社会的重视,并且采取相应的措施。”


朱煜的大学生活仍在忙碌中继续。其他受骗但仍然坚持生活的大学生,有的价值观、金钱观或多或少受到了一些影响,有的开始找兼职弥补损失走出伤害。


还有的坚持关注着信息泄露的线索和相关消息,对可能性极低的破案概率仍旧抱有希望。


结合朱煜和网友的建议,同时查找了相关资料,我们整理了一些对大学生防骗行之有效的做法:


01


接到陌生电话时:


接电话遇到170,171字段开头的陌生电话号码,99%可能是骗子,最好不要接。


称是医院、警察局、公检法等打来的电话极有可能是骗子,最好不要接。即使第一次挂掉,如果是真的他们也会再联系此人。


电话中直接提到银行卡信息、验证码的基本都是骗子,直接挂电话。


02


要求转账时:


提前和父母设置一个大额交易的暗号,转账的时候提一下这个暗号,父母就知道是你真的需要。


大额金钱交易通过拨打常用电话或视频聊天联系确认,切勿只看到短信、QQ、微信等信息就轻易转账到指定账户。


警察局不会做电话笔录,不会通过传真发送逮捕证或在网页就能查到,公检机关也没有设置安全账户供转账,遇到以上说法即要认清是骗局。


学院老师不会随意找任何学生借钱,遇到老师短信或电话借钱的,切勿直接转账,务必联系老师本人,并尽快报警。


03


被要求点开链接时:


当收到“银行卡密码升级”“积分兑换”“中奖”等含有链接的短信时,要通过银行、运营商的官方网站或客服电话进行核实,不要轻易点击短信中的链接。


当收到网络购物低价、返利、退款等短信时,切勿点开链接,务必到正规网站,和官方客服确认真实性。


04


日常密保须知:


不要连接陌生WIFI,有些WIFI容易导致支付账号密码被盗。


不要向他人透露短信验证码。


不要将支付密码与账号登录密码设为同一个,也不要图省事将各个关联支付软件平台的账号密码设为同一个。


不要将身份证、银行卡号、密码等个人身份及隐私信息保存在手机里。


手机和电脑要安装安全软件,QQ、微信要开启设备锁及账号保护,提高账户安全等级,网上聊天时要留意系统弹出的防诈骗提醒。


05


面对各种广告诱惑时:


通过非法手段获得考生信息,有针对性地发送短信或邮件,声称“提供考题”“改分”“办假证”等,引诱考生汇款者,都是诈骗陷阱。


警惕网络上各类标榜“低投入、高收益、无风险”的投资理财项目,切勿盲目追求高息回报,谨防被骗。这类受骗者也有很多中老年人,因此年轻人要多关爱长辈,及时传达安全防范知识。此外,留意父母长辈的网络支付使用情况,保障财产安全,及时止损。


通过短信、微信、QQ消息等联系学生兼职或者上课,但是要先交费用的,基本都是骗局,一定要警觉。


树立正确价值观、消费观,远离校园贷。这类诈骗主要有三种:用“免抵押、低利息”为诱饵诱导学生贷款,要求缴纳贷款手续费、管理费、保证金等费用;声称能通过培训提高综合技能,夸大培训效果,签订培训合同,诱导学生贷款支付学费;与兼职诈骗结合,要求学生贷款购买手机等产品做“销售代理”,贷款的利息和滞纳金很高,学生如不能如期还款,将迅速背上难以承受的债务压力。


(部分摘自《公安部公布十类电信网络诈骗犯罪手段 防范电信诈骗须做到“四要四不要”》及网友总结经验,欢迎评论区进行补充)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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